烈日当头，把尘土晒得蒸腾蒸腾往上冒。张九成被鞭子抽得犁地般倒在田埂上，嘴里咬着泥巴，眼前发黑。他身上的破烂衣裳早被汗水浸透，紧贴在皮肉上，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。旁边几个苦力也哼哼唧唧，没人敢抬头，更别说说话了。

“装死？！”鞭子破空的声音刺耳，抽在张九成肩膀上，带起一串血痕。那是个管事，脸上长着麻子，眼睛滴溜溜转，像鹰隼似的。“不想死就爬起来！磨磨蹭蹭是要掉手的！”

张九成龇牙咧嘴，手一撑，整个身子都麻了，但硬是爬了起来。他摸了摸被血晕红的左边胳膊，心想这要是被砍下来，怕是活不成了。明明就只是蹲下捡个破锄头，怎么就被抽成这样？

“滚！别在这儿碍眼！”管事啐了一口，扬起鞭子又朝另一个瘫在地上的苦力抽去。

张九成不敢再动弹，偷偷往田埂后面挪了挪，只想喘口气。风沙扬起来，眯得他眼生疼。他想起昨天梦里爹娘哭喊着要他活命，据说哥也被那西边的胡人抓走了。

“嘿！那两个！”管事又指着另外两个苦力，骂骂咧咧，“磨磨蹭蹭的，是不是偷偷吃东西了？”

那两人吓得一哆嗦，浑身筛糠。张九成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完蛋。这年头，在官地干活，就是拿命换力气。管事的眼睛毒得很，轻易就能挑出点不是。苦力们身上那股子被鞭子抽怕了的怂劲儿，在烈日下憋着，憋久了就容易炸。

突然一声闷响，旁边一块大石头炸开，碎石四溅。管事正盯着那两人，没注意，手里的鞭梢正好抽在张九成后脑勺上。“你他妈的想死啊！”管事一愣，随即更怒，扬手又是一鞭。

张九成眼前一黑，直挺挺倒下了。他感觉有人在他身上踩了几下，大概是那个麻脸管事确认他昏死过去。意识模糊时，他似乎听见有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还有人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等他再次睁开眼，天已经黑了。他躺在一片荒草丛里，凉飕飕的。远处火把的光映着几个黑影，隐约有铁甲碰撞声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似的。

“小兄弟，醒了？”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。张九成猛一抬头，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面前，手里提着把沾血的大刀，刀刃在火把下闪着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