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五又叮当响地磨完一烟袋，唾沫星子四溅，荷包里还剩半袋烟丝。他没急着揣兜里，站在自家门槛上，手指头抠着烟锅上的灰，眯着眼直勾勾地盯河对岸那片红。新换的门板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生，和他家那老掉牙的破门一比，简直跟穿西装的猴儿似的。

“啧，”老五咂咂嘴，旱烟锅在指缝里颠来颠去，“这寡妇，钱烧得慌？整这么个显眼货儿出来，是想着下游开春了，方便对岸人买东西？”

下行那边儿，寡妇家杂货铺里亮着盏昏黄的电灯。老五拿眼尖儿瞅了瞅，窗户纸后面黑乎乎的，一个人影儿也没见着。想着天也不早了，老五把烟锅往鞋底上一磕，火星子顿时灭了。他没过河的意思，悻悻地晃着胳膊回来了。

刚进院子，就听见东边猪圈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。老五皱眉，扒开栅栏缝瞅了瞅，只见老黄狗正叼着一块红薯，被一头懒猪拱得翻白眼。老五斜眼睛瞪猪一眼，骂了声：“戾气！跟谁学来的玩意儿！”

正嘟囔着，猪圈那头突然“扑通”一声，像是有啥东西掉水里了。老五心里咯噔一下，心头莫名一紧。他赶紧凑过去，伸手一捞，摸上来个油纸包，还带着湿漉漉的土腥气。老五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封信，信封边角都磨秃噜了，上面用墨水写的“老五哥收”三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
老五拿着信，站在猪圈边上，一时没React过来。寡妇给他写信？这事儿透着古怪啊。他手指头捻了捻信纸，入手微凉，上面沾着点水渍。老五把信举到眼前，借着昏暗的天光念起来：

“老五哥：

这阵子河里的鱼好像少了，你那边的河段还习惯吗？我这边倒是开了新门板，人瞅见了都说亮堂，心里头也敞亮了些。只是……总觉得少了个人影儿，铺子里空落落的。

前阵子你托人捎来的棉袄，我拆开看了。针脚密实得很，火候也正，是个实诚人儿的手艺。穿上身倒是挺暖和，就是袖口那儿，好像……好像短了一截似的。

别问了，你也别瞎猜。有啥事儿，回头再说。

弟，梅”

老五把信攥得死死的，棉袄短一截……他脑仁儿嗡的一声，好像被谁用棍子敲了一下。这寡妇，她啥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