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包里的烟丝叮当响，老五又被村头王老四那厮给截胡了。王老四眼睛毒，早就算计到他那半袋烟丝是老五给媳妇买针线活的润笔钱。老五脸一拉，从牙缝里挤出句：“王四，你那婆娘又偷你钱买鞋了？”

王老四乐了，拍着巴掌嚷嚷：“老五，你可别瞎说！俺那醋坛子才不会干那事儿，顶多就是怕俺鞋底磨破了，寻思着给你送双新鞋。再说了，你那烟丝，俺看得再紧，你不还是心甘情愿给了俺？”

老五哼了一声，揣着空荷包往家走。媳妇刘氏正蹲在门槛边择菜，见他从外面回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道：“回来啦？吱呀一声！”刀子似的，扎得老五心口一堵。

刘氏手上的菜叶子都蔫了。老五心里叹气，自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没滋味了。他蹲下身，趁人不注意，偷偷摸了摸媳妇袖子里的针线包。里头揣着个脏布条，巴掌大，看着像是从哪件旧衣裳上扒拉下来的。

刚往灶台边凑近，就听刘氏突然哼了一声，手往灶台上一拍：“老五，你裤兜里别揣那破布条了！脏兮兮的，看着就晦气！”

老五手一抖，差点把刚要烧的火给吹灭。他讪讪地掏出那块脏布条，背到身后，嘿嘿笑道：“啊，这不是给老二缝棉袄子用的碎布么，丢丢的。”

刘氏哼了一声，不依不饶：“碎布？我看是别有用心的碎布！成天价往对岸跑，是不是又在跟那个寡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咬牙切齿，“……讨好去了？”

老五头一沉，没吭声。刘氏说得对，他这阵子是总往对岸张望。对岸开杂货铺的王寡妇，人俊，手巧，而且……心细。

刚过了晌午，老五揣着半块烧饼往家走。白水河上头起了风，吹得几片枯叶子打着旋儿漂过来。他眯着眼瞅着那叶子，心里琢磨着河对岸墙根下那几丛野菜。王寡妇上次说，那野菜炒鸡蛋好吃。

刚转过河堤，就见一抹红衣晃眼。老五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收了神，装作低头看路。近了才看清，是王寡妇正蹲在自家杂货铺门口择菜。新换的门板上，几抹红的，绿的，煞是扎眼。

老五站得远远的，瞅着她手指头捻着菜叶，像是在跟谁说话似的。风一吹，她的红衣飘起来，露出半截藕节似的小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