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又干又涩，像是有砂纸在刮。我灌下第二口酒，辛辣的火苗顺着食道往上窜，脑袋跟着嗡嗡发胀。这破店连个擦桌子的抹布都找不着，桌上残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，像是有人拿刀在上面发泄。我扯了扯身上这件破旧的官服，领口都开了胶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里衫。这身衣服跟着我跑了小半年，如今跟茅草一样磨损。

窗外天色越来越暗，血红色的云彩彻底铺满了半边天。远处好像响起了闷雷，不像是打雷，倒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铁皮。这动静挺邪门，少说也有十几里外。我晃了晃脑袋，酒劲上头，眼神都花了。桌上那坛子酒大概也就三两，按这喝法，怕是撑不过天黑。

“店家，再整壶酒吧！”我嗓子发干，连喊出来的声音都虚得厉害。

店家是个臊眉耷脸的中年人，正蹲在灶台边啃饼子，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去。这反应让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环境里，没人愿意跟陌生人多打交道。我摸了摸怀里，还有最后一锭银子，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。

店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打猎服，腰里别着把柴刀的汉子走了进来。他眼神锐利得很，扫了我好几眼，最后目光落在了我刚才划的那个爪痕上。

“谁划的？”汉子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我……”我下意识想否认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我这身打扮，搁谁眼里都像游手好闲的泼子。

汉子没再多问，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个冷硬的馒头啃起来。他的动作很谨慎，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瞅着我。这心态，让我心里毛毛的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突然抬头：“你从哪儿来？往哪儿去？”

我寻思着不能露怯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去京城赶考，路过这儿。”这说法有点扯，但我读书人总不能说自己是逃难的。

汉子“嗤”了一声，啃得更快了些。末了，他突然把馒头往桌上一扔，站起身：“外面有马蹄声，听得多近。你在这儿待着，别乱动。”他说完，抄起柴刀就冲了出去。
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这乱世里，遇到条子或者什么反水来的官兵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我缩在角落里，大气不敢出，手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