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没停的意思，哗啦啦地往下砸，砸得人心烦。宋华从门槛边上直起身，后背有点儿僵。布包在他手里沉甸甸的，那是刚才从街上捡回来的，里面是几块边角料，看着像能做件夹袄的样儿。他摸了摸，手指头糙得发疼，但这疼也得忍着，不然晚上浪儿媳妇又得念叨。

屋里黑灯瞎火的，只有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响。浪儿媳妇说要是不赶紧找点活计儿，这家就真揭不开锅了。这话说的在理，可街上看什么呢？都是些提着篮子叫卖菜的老太太，偶尔有几个壮实的汉子，也是东张西望的，眼神里头透着慌。这世道，慌是肯定的。

宋华琢磨着，城东头的王麻子前几天不是说手下缺个管账的吗？他手头这笔买卖，若是成了，说不定能提两成利。可那王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，前两天还在街角晃悠，听说是个精明人。要是没盘算好，去了碰壁不说，还可能连本都赔进去。

他往屋里瞥了一眼，小丫头正坐在炕角数那几个铜板，小脸蛋冻得通红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宋华心里一软，摸出半个铜板塞到她手里，“明天早上，让隔壁张大婶给你多拿两个窝头。”

小丫头接了铜板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爹”，就又埋下头去数钱了。宋华叹了口气，把布包往怀里揣了揣，门帘一挑走了出去。

街上的雨雾气很重，什么也看不清。宋华深吸了口气，湿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。他得去找王麻子，这人机灵，但也狠。要是能把那笔买卖谈成了，这家里月的进项就能多出小半。

他顺着街边晃悠，心里盘算着话术。王麻子要是问起行情，他就说城里人日子过得紧，东西不好卖；要是问起利钱，他就含糊点说，让王麻子开价。他不怕别人砍价，就怕人家不接。

就这么想着，转过个街角，眼前突然撞上一堵人墙。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，正围着一个地摊争吵呢。摊主是个瘸腿的老头，至少六十多了，面前摆着些铜锁、铁锹、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剪刀。小伙子们围着他，声音越来越高。

“老板，你这把剪刀抛了，八块！”领头个嗓门洪亮的年轻人喊道，“就这锈的，五块就算了！”

老头吭哧吭哧地说着什么，但宋华听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