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子噼里啪啦往下砸，砸在酱油盆边儿上，滋啦一声响。宋华拿着那块脏布衲的夹袄边角料，站在门槛边上，心里头骂咧咧的。这鬼天气，下两天没个头，肚子里的食又少了半碗。街面上冷冷清清，几个拾荒的老头老太太，弯着腰，像鬼鬼祟祟的东西。 “妈的，这世道……”宋华自言自语，手心里头把布料掂量了掂量，硬邦邦的，看着还行，就是脏。回得家，得先给二愣子收拾收拾。那小子，整天跟丢了魂儿似的，也不知道跟谁学会了抽烟，身上老是一股烟味儿，浪儿媳妇天天念叨，可一瞧见他，火又灭了。唉，男人啊，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？ 刚挪步子往家走，眼珠子就瞥见街角底下蹲着个女的。这身打扮，啧啧，风风火火的。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，上头穿着件褪色的白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白生生的手腕子。头发在脑后用根草绳随便扎着，几缕碎发甩在额头，脸上还带着点胭脂印儿，看不出年纪，看着也就二十出头，眼睛挺亮，直勾勾地盯着他这边看，像是要问话。 宋华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年头，街上鲜见そんな打扮的，一个个不是裹得严严实实，就是破破烂烂的。这女的是干啥的？找他麻烦？他兜里除了半块咸菜疙瘩，啥也没剩。 “咋地啊？”宋华没动，反而往前挪了两步，挡住了她的视线，沉声问。 那女的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料到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。她抬起头，打量了宋华一番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，跟夜里的星星似的。“你这人，真逗，”她说，声音挺好听，带着点沙哑，像是常喊喊的，“我盘缠丢了，你看我这 conforme？” 宋华一愣。盘缠？这年头，谁还带盘缠走街串巷的？该不是……他心里头有了个数。他上下打量那女的，裤子口袋里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不是装着啥好东西。“哪冒出来的野丫头？”他心里嘀咕。 那女的也不生气，反而挨着他蹲下了，嘴里叼了跟狗尾巴草，一边嚼一边说：“我叫小芳，从南边来的，想找个活儿干，没想到钱丢了。”她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，往地上一倒，摊开手心，五颜六色的，全是些碎布头，还有几个铜板、两块碎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