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太虚抱着那坛齐地老酒，晃晃悠悠出了临川城。北边儿的风跟刀子似的，刮在脸上生疼，但他愣是硬着头皮往前走。酒坛子在他手里颠得咚咚响，里头的酒液晃得一层金色的光，像是要把他这身破烂衣裳都熏出点贵气来。

“哈哈，姜太虚，你他娘的还真敢回啊！”他自己先乐了，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烟，干咳了两声，才把怀里抱紧了。“老姜啊老姜，你可真是个混蛋！当初谁让你卷铺盖滚蛋的？现在又跑回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来干嘛？”

风太大，他吼出来的话自己都听不清。脚下的路坑坑洼洼，石子硌得他脚底板生疼，但他嘿嘿哈嘿地就往前这么走。心里头那股子执拗劲儿，就跟这鬼天气似的，刮不散，吹不走。

“或许……是想看看，这地界儿，还记不记得我姜太虚。”他摸了摸怀里，那儿还揣着几块姜家祖传的碎银子，叮当作响，提醒着他还得吃饭。也不知这路怎么走，越走越是荒凉，前面黑漆漆的一片，看得不清。

姜太虚没带灯，也不打算带。他非要把这最后一程走完，像个堂堂男子汉似的。突然，前头传来一阵“哗啦啦”的水声，还有远处隐约的说话声。

他精神一振，循着声音就摸过去。拨开旁边一人多高的芦苇，眼前豁然开朗。是个小水塘，水面不大，水却清得很，正哗哗地往旁边一条小溪里流。几个老农穿着蓑衣，正蹲在岸边洗菜，手里还拿着鞭子抽那水里的鱼。

“哟，新来的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农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他，“看你这打扮，跟叫花子似的，来这儿干嘛？”

姜太虚嘿嘿一笑，也不说话，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，解了系着腰间的葫芦，仰头灌了一口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，直烧到脑门子。

“.ignore我，我想洗把脸。”他抹了把脸，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点。

“行吧行吧。”老农们也不管他，继续忙活自己的。姜太虚蹲在岸边，看着溪水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地方，他好像在哪里听过，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。
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，又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他姜太虚，一个被组织开除的老革命，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齐人，现在竟然沦落到这儿，跟一群老农民一起洗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