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了墨一样浓，偶有几颗星星，愣是没挣扎出个影儿。老城区的这条线路，七点一班车，现在刚过九点，站牌底下零星蹲俩人，像打盹儿似的。

王浩掐了掐有点发麻的脖子，裹紧了外套。晚秋的风，冻得他骨头发胀。手机屏幕亮着，九块十四分，离他下夜班还有半个钟头，得先去站牌等会儿车，顺路送个刚加完班的同事回家。

站牌下头，就他一个乘客。旁边蹲着一对老夫妻，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笸箩，老头儿闭着眼抽着烟，吧嗒吧嗒响。王浩估摸着，这俩是刚从哪里看完病回来，可能是顺路坐个车回家。

公交车灯泡“滋啦”一响，那头门“哗啦”打开。冷风灌进来，把老头儿手里的烟头吹灭了半个。司机师傅探出个脑袋，三十多岁吧，戴顶洗得发白的安全帽，口罩拉到下巴，看不清脸，只露出一双眼，没什么情绪。他也不抬头，直接对着王浩吼了声：“上车吧！还赶趟儿呢！”

王浩应了声，爬上去。公交车摇摇晃晃，发动机喘着粗气。车厢里除了司机，就他一个乘客，还有那老两口。座位上空荡荡的。

师傅点火，车子缓缓启动。王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刚坐下，眼角余光瞥见右边那个老奶奶，她的手在针织笸箩里悄悄动了动，把个东西按在围巾底下。

王浩没多想，可能是避风。车子拐上主路，开始有些颠簸。路过学校门口时，车窗外一晃而过几个鬼影似的身影，背影像是穿着校服的学生，跑得飞快，一闪就没了。王浩没在意，估计又是学生性子急。

到总站加完油，师傅说：“下夜班的人，走这边。”

王浩正要跟着老夫妻下车，忽然瞥见窗外。马路对面，有个穿着校服，背个书包的瘦高个影子，正对着公交车指指点点，嘴角咧着，像个鬼画符似的比划着什么。王浩皱了皱眉，看不清脸，下一秒那影子就钻进旁边小巷里，风一吹，差点把旁边的垃圾桶吹翻。

“这人怎么回事？”他嘀咕了一句，没太在意。老夫妻也下了车，老头儿回手冲公交车挥了挥手，像是在告别，又像是在告别什么。

师傅发动了车，车灯晃了一下。王浩看着前方漆黑的马路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