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又吵起来了。

王磊摘了颗螺丝钉，皱着眉走到阳台边。这已经是今晚上第三次了。隔壁老李那破锣嗓子，是从改革开放前带来的老式收音机发出来的，非要唱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，还得扯着嗓子喊高音。王磊敲了敲自家窗框，意思是让老李小点声儿，给个面子。

“哎哎哎，知道了知道了，老李头，您嗓子金贵，悠着点儿。”他隔着窗户喊了句，自己心里也觉得荒诞。隔壁老李根本不认识他，用得着这么客气？但楼道里就他跟老李两家住，在这老小区里头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王磊跟老李见了也只点点头，说声“早”，或者“晚上好啊”。

王磊随手把那颗螺丝钉丢进工具箱。最近在装修，家里堆得全是工具和废料，阳台都快被占没了。他拧了拧旁边那盏给吊兰补光的LED灯，灯泡拧歪了，没拧紧。估计又得去找物业借扳手。

楼道灯坏了好几天了，物业说是等攒够几个片区一起修。王磊想，这小区别扭就别扭在老旧，但邻居这几年倒是很稳固。他搬来快四年了，对面住的老李也在这住了快二十年，隔壁住着的张大妈更是快六十了，这三家人，比亲兄弟还铁。就是王磊跟老李，平时连句话都说不上。

老李是退休的中学物理老师，每天遛狗遛到一半，会站在自己阳台下，对着对面也探出头来，跟老李扯几句“万有引力”“量子力学”的。王磊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，只能点头，偶尔接一句“是是是，有道理”。老李也不介意，乐呵呵地说完就走，也不多问。

张大妈嗓门更大，走路带风，每天早上倒垃圾，都要跟左邻右舍唠会儿嗑。王磊除了接水、扔垃圾的时候，几乎不和她说話。张大妈倒是一点不介意，见他不说话，就自顾自念叨家长里短，什么孩子考上了研究生，什么老伴儿又去跳广场舞了，王磊听着都犯困。

这天晚上，王磊正对着一堆螺丝钉发愁，突然手机亮了，是物业的群消息。语音提醒，要全楼停电检修。王磊愣了一下，爬起来出了阳台。

果然，楼下传来邻居们的窃窃私语，还有狗儿们不安分的汪汪声。王磊叹了口气，收音机声好像更响了。